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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巷弄里的快乐 
[ 2008-5-5 16:37:00 | By: 小木头人 ]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巷弄里的快乐

 

逛南京就像逛古董铺子,到处都有时代的遗痕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朱自清

 

“丁官营、张家衙,张都堂巷谢公祠,曹都巷,洪公祠,程阁老巷蒋王庙……”

朗朗上口的巷弄诗里提到的程阁老巷,位于南京市白下区新街口东南,东起洪武路,西至中山南路,因明代阁老程国祥曾经居住在此而得名。
    程国祥,明上元县(今南京)人,万历三十二年(1604年)进士,崇祯时官至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,“阁老”之称源自于此。程阁老身列卿相,却依旧“布衣蔬食,不改儒素” ,告老还乡后,居住在程阁老巷14号。程阁老故居结构古朴,用料考究,是南京现存的少数明代原构建筑之一
,和苏州、徽州民居相比较,更加舒朗和简洁。

我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。那时的程阁老巷最多和现在的一车道等宽,巷子南侧一条边是单号门牌,北侧一条边是双号门牌,由东向西门牌号递增排列。水泥柱子的电线杆隔些距离,就矗立着一根,铁皮盖罩着的灯泡虽然高高挂在杆顶,却时常成为调皮男孩练习弹弓准头的目标。印象中程阁老巷的房子,青瓦、白墙,随便一扇临巷的门后,都可能是幽深的宅院,别有洞天。白天的巷弄,除了行人,最多是自行车丁零作响;夏天夜晚,寂静的巷弄里,屏息凝神甚至可以捉到休憩的壁虎。

因为父母工作繁忙,我自小跟随外婆住在程阁老巷1号,推开一扇吱呀做响的木门,算是进入“大宅门”了。这里前后住着近10户人家。那时侯的民风真是朴实,敞开门户也没听说过失窃的事儿。

院里住的都是“大户”人家,就是拖儿带女,甚至三世同堂的那种。缠足后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太太,总爱招呼雀子似满院蹦的小孩子,来自己的小屋,吃抽屉里摸出来的糖果。各家的老人可以凑一起搓麻将,清一色的阿姨们切磋编织毛衣的方法,上学的小孩就在一张方桌上写作业。别看大家都交往得很热火,但称呼的都是小名,登户口簿上的大名倒没人在意。几年前看报纸,得知一个住程阁老巷1号张姓的著名剧作家去世的消息,我才回忆起他就是曾改编影片《井》、《湘女萧萧》,分别获1986年意大利阿尔米纳国际电影节银奖和法国金熊猫奖、西班牙堂吉柯德奖的中国电影剧作家张弦,同住一个大杂院的邻居。从没听他张扬过,这与现在人们的作风倒是天壤之别。

    大杂院的天井有大小好几个,接触围棋后,我不时会将天井和围棋布阵时的“活眼”联系起来。只要阳光明媚,大家都会拎着自家的小板凳坐在空地上,各自忙着手上的活儿说话,家里养的小鸡也会摊开翅膀贴地面上晒太阳。妈妈会帮着外婆腌菜,将平时洗澡用的大木澡盆烫洗干净,在盆底撒上大小如绿豆的盐粒子,把洗干净的大白菜来回揿着盐粒子仔仔细细搓,呱吱的摩擦声音像极了用搓衣板洗衣服。过年前的日子,整个大杂院遍布着晾晒的腌菜,有的用绳串着悬吊着,有的挨着墙边竖着,连我都知道过几天就用手掐点菜心尝尝咸味是否合适。

    过年时,家家户户热闹极了。外婆有1个孙子、3个孙女、1个外孙女。大人纷纷卷起袖管儿操持厨艺时,我们5个小家伙保准一溜烟出门,找院里的其他孩子“皮脸”去。人人都有从夫子庙精挑细选来的灯,不外乎“飞机灯”、“兔子灯”、“荷花灯”。放着宽点的路不走,我们喜欢钻在只能一个人刚好通过的“夹道”玩耍。“兔子灯”在高低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会撞墙,“飞机灯”得侧着翅膀才能安然飞行,只有被提在手里的“荷花灯”妥当些。天大亮着,我们就迫不及待地点上灯里的蜡烛;等着夜幕降临,大家“哄”一声冲回家,甩手就丢了灯,改放烟花爆竹。大人们是不会在除夕时因为我们的顽性生气的。如此宽容,让我们每每被烟火烫出新衣上的洞眼时,也只会依旧笑得前仰后合。

老巷里有古井。程阁老巷为数不多的几口井中,只有位于9号和11号之间临巷道的一口井最为热闹。记忆中的井,坐落方形空地上。空地三面有墙,井与墙的位置关系,很像汉字“区”的结构,一面敞开,对着来往行人的巷道。每到夏天,我常拎着自家用白铁皮打制的,和现在10升油壶大小差不多的铁桶,帮外婆打井水。因为兴奋,我一般是小跑着到井边,铁桶把子摩擦着桶身,边晃悠边咯吱,高兴着呢!井沿不高,最多半米。我站在井边,一点一点放松系桶的麻绳,将空桶降到井水面上,学着大人的样,使劲抖麻绳,让桶失去平衡,倾斜着吃进井水。毕竟力气小,我憋足劲也拽不了整桶的水出井口,于是就量力而行,只兜着小半桶井水,就收工。大人是将装水的桶提出井口,我则是靠拽。铁桶贴着井壁,磕碰着被拖上了井口,幸好桶内的水实在是浅,根本不可能再有泼洒。外婆早在家里的庭院放好了一只大铁盆,盆里有一个大西瓜,我就负责尽量多地打来井水,浸泡西瓜。现在想来,对井水冬暖夏凉的了解,是外婆让我自学的。冬天的井边地面,常常被冻得结冰,只有大人可以去,他们怕小孩走路打滑从井口翻进井里。腌菜的日子,井边最热闹。青青黄黄的大白菜什么的,被能干的大人们搓洗得格外水灵。

陆羽《茶经》中“其水,用山水上,江水中,井水下”,而我家喝茶用井水煮沸之后沏成。程阁老巷附近无山水,无江水,这井水是天然水,强过自来水的味道是真的,我就这么固执地认为。我记不清“鸡犬成村,桑麻可绘,沿城而行,不巷不衢”的诗句是谁写的了,但有井水的童年,怎么都是甜甜的,沁着淡淡的城中田园的气息。

程阁老巷15号那,曾经有整条巷子唯一的公共厕所。大人们常去,我从来不去。白天怕臭、怕脏、怕陌生人;晚上怕黑、怕鬼、怕人吓人。我有随时独霸外婆家马桶的特权,因为我小,又是女孩子。我用马桶,但是没刷过马桶,那是大人的活儿:定时将沉甸甸的马桶拎去公共厕所倒净,再拎着空马桶回到巷口的阴沟处,接井水用细竹条做的马桶刷淅沥哗啦地刷上几分钟,用成桶的井水冲洗干净为止。继续找一处通风又不挡路的地方,把大大小小的马桶盖支撑起来,晾干。夏天,晾干马桶会避开太阳,阳光太辣,木料吃不消;冬天,马桶跟着阳光跑,油漆颜色已经斑驳的马桶,像极了打盹的样子,慵慵懒懒,当它被利落地收拾回家时,还带着冬日阳光最合适的温暖,舒服极了。如果马桶内污垢沉积,大人们就会挑一只破了口的瓷碗,砸成碎片,倒入马桶,再用马桶刷搅拌着使劲刷,就好像使用现在的钨丝球去顽渍那样方便。而被使用过的瓷碗碎片,可以被冲洗干净后,存放在废弃不用的铁罐里,等待下次立功。

记忆中的程阁老巷,生活简单得可以不超出巷弄的地理范围,家长里短的时光流逝,很安静。很少有人提起程阁老巷的渊源,不普通的历史,渐渐地浸润在平常的日子里。

20世纪90年代开始,拆迁改建后的程阁老巷,平地而起4栋各30层的住宅楼;21世纪初,城开国际约瑟夫公寓成了城市白领聚集的高档住宅区……在不能与“巷”继续等称的宽敞路上来回走个几遍,也只能找到一处仍有香火供奉的庵堂,让人偶尔徜徉在记忆的烟香之中。

 
 
  Re:巷弄里的快乐
[ 2008-5-6 16:18:00 | By: tianjieyese(游客) ]
 
tianjieyese(游客)南京苏州都是藏品丰富的古店铺呢,另一个当是西安了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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